「接近源清素,是為了不讓他靠近你。」姬宮十六夜繼續說,「我去東京,其實是為了你。」

「你瘋了?」神林御子語氣依舊冷靜,視線不甘心地再次巡視花園。

「自從我看見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在這世上,只有你配得上我,是你的……」

「有時間在這裏開玩笑,不如說還有什麼辦法。」

「沒了。」姬宮十六夜言簡意賅,隨後繼續道,「是你的天姿國色,惹得我春心蕩漾,放棄一切,來到……」

「清素說了,他看見你在那個神秘空間里動了。」

「那個沒良心的混蛋,什麼都告訴你!虧我冒險來救他,早知道讓他死了算了!」

「現在怎麼辦?」神林御子不管她的怒火。

「沒辦法,只有等。」姬宮十六夜也收起笑容,臉色沉靜,眼神冰冷,「等清素成功,等六齣花帶來援兵。」

兩人陷入沉默,聽着彼此的呼吸聲,還有外面越來越多的腳步聲。

沒等到的結果,不需要說出來。

支笏湖有二十七度的透明度,清澈的湖水,可以直接飲用。

晴空萬里的天氣,恍如一面巨大的鏡子,雪山倒映,湖光山色,讓人駐足停留。

此時,湖岸逗留着數千人,卻沒有一個人,會對景色多看一眼。

望着佔據整個湖泊上空的薄膜,所有人的臉色,都十分難堪。

在源清素等人居住過的「漠拉普樽前庄」,在那開有胡枝子、大花六道的小坡上,綾子膚色蒼白,出神地望着湖泊。

沒聽姐姐的話,選擇進入修行世界的糸見雪,這次也沒聽源清素的話——她提前把信給了綾子。

因為,在那封信上,寫了:

「將來有什麼事,可以去找十六夜,如果她活着的話。」

糸見雪不明白這句話到底什麼意思,但只要有一絲能幫上源清素的希望,她就不會放棄。

拿到信的綾子,離開瀨戶內,來到北海道,參加了十月的討伐隊。

「綾子阿姨,放心吧,不會有事的,大家已經問過神巫的式神了。」水天宮的水天巫女,溫柔地安慰道。

「嗯。」綾子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但是……連神巫、伊勢巫女、仙藻巫女,還有能變成妖怪的源君,他們都沒辦法出來,我們進去,真的還能回來嗎?」水天巫女的聲音,輕柔而哀傷。

「你害怕了?」綾子溫柔地注視她。

「嗯。」水天輕輕點頭,「但我不能怕,下面的修行者,比我更害怕。」

說完,她又問綾子:「您主動參加這次的討伐,不害怕嗎?」

「害不害怕,已經不重要了。」綾子說。

對能不能救齣兒子,她已經不去想,要麼救出來,要麼自己和兒子一起待在那個空間,此外別無選擇。

兩人並肩望着廣闊的湖泊,明媚的太陽,初秋的風,這樣的好天氣,卻讓人哀傷。

水天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

「怎麼了?」綾子輕聲問。

「對不起。」水天有些不好意思,露出有些凄涼的微笑,「我剛才…..突然想起媽媽了。」

綾子愛憐地看着她。

兩人外表看着像姐妹,但在綾子眼裏,水天不過是和自己兒子一樣大的孩子。

她輕輕抱住水天,手掌安慰似的輕拍她背。

「綾子阿姨,我可以叫你母親嗎?」水天問。

「當然可以。」綾子輕聲回答。

「母親。」

「哎。」

綾子想起清素,自從他上小學后,她就沒有再抱過他。

想着,她控制不住內心酸澀,眼眶裏也流出淚花。

源清素望着眼前的金紅色巨龍。

令人窒息的美麗姿態,蘊含龐大力量的矯健身形,無不宣示著龍作為令人敬畏的形態,是怎樣的高貴不可攀。

這是一條有翅膀的西方惡龍,Dragon。

與箱根火龍相比,體型小了太多,只有十米左右。

也不同於箱根火龍的狂猛霸道,要讓天崩,地裂,這條西方惡龍的雙眸,冷靜而殘暴,要給天地套上枷鎖。

有一種亘古不變,永恆存在的氣息。

蒼涼,久遠,強大,空洞,與其說是生物,更像是聳立着的神像。

能看透白晝,也能看透暗夜;

能看透生,也能看透死。

所謂虛無,只是為人類等低等生物設置的障礙,對眼前的神聖存在,構不成任何威脅,祂暢行無障。

這是神明對祂的偏愛,或者,這就是祂作為神明的神異。

「吼——」,伴隨清澈龍吟,一道無形的枷鎖,落在源清素身上。

這不是現實,是器量之海。

「閉嘴,畜生。」源清素身形一閃,將Dragon的頭顱踩在腳下。

他的眼神充滿瘋狂:「我趕時間。」

「吼!」

「快,快,快!」

聽着密集的腳步聲,神林御子與姬宮十六夜對視一眼,知道不能再等不下去了。

「哐當!」

「放!」

中庭花園,無數支箭,如暴雨般砸向打破窗戶的物體。

「砰砰砰!」,那具身穿盔甲的屍體,在箭雨中,硬生生滯空了許久。

「是屍體!停!」

騎士話音剛落,又是「哐當」一聲。

騎士來不及思考,下令:「放!」

「砰砰砰!」,依舊是屍體。

「停!」

「哐當!」

騎士這次瞪大眼睛,然而,一支快如流星的箭矢,直接要了他的命。

就在士兵沒等來命令的一瞬間,一道白影縱身跳入中庭,輕盈如一隻掠過水麵的燕子。

神林御子每一個動作,都如拍電影般唯美。

在她唯美的一舉一動背後,是瞪圓眼睛,還沒反應過來就死去的士兵。

「放……呃!」

「嗖!」

姬宮十六夜從窗邊收回身體,再次取出一箭,彎弓如滿月,隨時給神林御子掩護。

她瞥了眼箭袋,還有五支,算上手上的,一共六支。

「有一個人跳下去了,衝進去!」房門外,士兵再次進攻。

「緊追不捨,只會讓人討厭啊,怎麼就不明白呢——除了源清素和我。」姬宮十六夜跳出窗枱。

兩人匯合,相互掩護。

每一個動作都敏捷而準確,配合得恰到好處。

但再完美,也只是延後被包圍的時間,結局早已經確定。

「哈、哈。」神林御子劇烈喘息,肺部像是沙漠,拚命吮吸身體每一滴水分。

「沒箭了。」姬宮十六夜喘氣道。

神林御子勉強控制住呼吸,回道:「我也…沒力氣了。」

「我後悔了。」姬宮十六夜望着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不該把東西留給那傢伙,如果只有他活下去,肯定會娶糸見家的姐妹,快活一輩子。」

神林御子無力到閉上眼,慘白的臉上,忍不住笑了一下。

圍住她們的士兵,一步一步逼近,不再給任何機會。

「讓開!」就在這時,已經結陣的士兵牆,裂開一條縫。

兩人同時看去,來的不是六齣花。

金色鎧甲,紅色披風,金髮飄揚,是諾依公主。

金髮少女雪白的臉龐,望着滿身鮮血的兩人。

神林御子與姬宮十六夜快速對視一眼,同時動起來。

「放箭!」騎士下令。

眼看就要箭如雨飛,將兩人射殺,諾依公主再次下令:「放她們過來!」

就這一眨眼的時間,神林御子已經衝到金髮公主身前。

神林御子清澈如初春積雪融化的眼神,閃著銳利的光芒,一劍刺了上去。

諾依公主拔出黃金單手劍,以精準的角度,將劍架住。

下一瞬間,劍與劍敲擊,衝擊的聲響,令四周的空氣為之震蕩。

「鏘!」

「鏘鏘!」

眨眼間,兩人已經交手了十幾招。

「喝啊!」諾依猛地向前踏步,劍高舉過頭。

毫無技巧的一擊,重重揮下。

「鏗——」,神林御子手裏的劍,直接斷成兩截。

如果不是她反應夠快,身體也跟着變成兩半。

神林御子退回姬宮十六夜身邊,每呼吸一次,肺部就發出一次哀鳴和刺痛,汗水濡濕髮鬢。

「你…怎麼…沒上?」她問姬宮十六夜。

「那些人把箭全撿走了。」姬宮十六夜指著收拾戰場的士兵。

神林御子已經沒有精力去觀察這些,雙眸緊盯着身穿金色鎧甲的英武少女。

就算姬宮十六夜拿到箭矢,恐怕也射不中反應快得不像人類的諾依公主——剛才的對決,金髮少女沒有施展任何技巧,全靠力氣和反應。

諾依公主手中黃金劍斜指。

「到此為止了。」她姿態巍然。

「源清素呢?」姬宮十六夜開口問。

「他不會有事,但也來不了。如果想拖延時間,等監獄的人,也放棄吧。」

「看來那裏也有埋伏啊。」姬宮十六夜對神林御子說,「希望六齣花死得比我們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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