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冷晏兮起來,拂了拂微皺的衣襟,餘光睥了湯小刀一眼,道:「好了,休息夠了,繼續背誦。」

湯小刀聽了,笑容凝固,頓時蔫了。他企圖說服冷晏兮半個時辰的休息似乎是不夠的,或許還可以延長時間。怎麼開口呢?他眼珠一轉,邊俯身收拾茶具,邊扯開話題,問道:「那韓公子長什麼樣子,姐姐可曾見過?他也真是傻,這麼大的家業他不要,還能逃到哪裏去?」

冷晏兮輕輕搖頭,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人各有志,旁人又如何明白?她不是也逃走過,若不是遇上了陸穆清,指不定已經安家西堤小鎮。

「韓公子國外留學多年,思想自是新穎,眼界也比我們寬廣。不願做舊時代的愚昧傀儡,很正常呀!這才是現在青年的新追求。」冷晏兮說的漫不經心,卻也暗暗思忖韓俊德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富家公子?

「姐姐不覺得他瞎折騰嗎?」湯小刀磨磨蹭蹭,沒話找話似的咕嘟著:「生來含着金鑰匙,卻人在福中不知福…」

冷晏兮輕笑,遂又嘆道:「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她掏出懷錶一看,臉色霍然沉厲,「湯小刀,你遲了十分鐘,往後延長二十分鐘。」

湯小刀猛地噎住,雙眼瞪大,愁容縈繞,欲哭無淚:不會吧,遲了十分鐘居然延了二十分鐘?

唉!看來他的那些小心思在冷晏兮面前無處遁形。

簡直得不償失!

在冷晏兮冷厲的目光注視之下,湯小刀根本不敢反駁半句,一溜煙,跑進小書房,不一會兒,傳來朗朗之聲。

冷晏兮嘴角一揚,似笑非笑:這小子野慣了,若不嚴加管教,只怕小小桌椅困不住他,讀書練字都是草草應付,根本不專心。

吳叔倒是挺喜歡他的,一昧遷就,由着他的性子拖拉。湯小刀自小混跡街頭,自有一套承人的本領,哄得吳叔團團轉,眉開眼笑,少不得誇讚他的機靈。

冷晏兮看出他沒幾分心思想讀書識字,整日就知道討巧,一番忖度,她將湯小刀從吳叔身邊提過來,親自教導。

後院清靜了,老爹也因着韓家慷慨出手,不計代價,大方補償而沾沾自喜。看着老爹雙眼發光,幾乎流着哈喇子的財迷模樣,冷晏兮忍俊不禁。

一貫財大氣粗的老爹幾時變的這般痴迷身外之物?冷晏兮想了想,應是她席捲一大半銀票和珍寶出逃開始。費盡心思通過層層渠道,重金購買的軍火成了燙手山芋,甚至涉及湘晉懸案。

白白便宜了陸穆清,還得受制於他,真是又賠又折!

再就是她一意孤行,執意將後院一大群女人遣散,不說最先走的那一批給足了銀錢。跟着老爹曾經老弱病殘的手下的那些也是給了不少安家費,為日後着想,這一次斷了所有牽連的,既是那些女人,也是疾患的手下。

最後一批離府的女人真真切切沾了韓家的光,既有容身之處,也有生活來源。當然,冷晏兮並沒有虧待她們,每人都領了一筆不小的錢,困境之時可傍身。

冷晏兮憑一人之力,基本掏空了財閥雄厚的督軍府,她開始將目光轉向江督軍外面道上的資產。幾番唇槍舌劍,江督軍舉步維艱,只得繳械敗陣,乖乖聽從女兒的安排,委託可信中間介保拋售所有的產業。

這些資產變賣可得一筆相當豐碩的錢財,冷晏兮鼓動江督軍將錢存於上海銀庄,由他的幾個心腹還有倆位副官秘密前往上海。

至於韓家補償鳳城最繁榮的金祥街中十二家店鋪,其中不泛布莊,糧店,首飾鋪,還有一家酒館。

江督軍還來不及盤算,冷晏兮一盆冷水當頭澆了下來:「雖說韓會長夫婦為人大方,因着韓公子逃婚而心存愧疚,但難保日後不會受人攛掇而後悔。韓家的七個女兒和女婿絕非個個都是善茬,尤其他的三女婿和七女婿,背着韓會長不知搞了多少小動作,只是沒有波及無辜,這才壓了下來。」

江督軍心裏的如意算盤徹底打翻了,他怏怏不樂瞅著侃侃而談的女兒,有那麼一瞬間,他錯覺眼前是一隻老謀深算的狐狸。雖然,他一直清楚女兒善於耍心計,卻不承想,她竟然耍的如此得心應手。

至今難忘,那日,韓會長夫婦滿臉歉意,懊悔不已,甚至不惜割捨金祥街最繁華地段的商鋪作為補償。

彼時,他震驚到打了個哆嗦,偷偷瞥了一眼女兒,而她神色坦然,毫無波瀾。沉吟片刻,語氣委婉地懇請韓會長幫個忙。韓會長心裏七上八下,捉摸不透她的想法,好不容易見她說話,自是滿口答應。

就這樣不費吹灰之力把最後一批滯留府上的姨太太們解決了,還賣了個大人情給韓會長。

末了,冷晏兮勉為其難地接受韓會長夫婦以饋贈的名義轉給她的十二家店鋪。

江督軍這廂生著悶氣,冷晏兮卻毫無商量的餘地,短短几日,將十二家店鋪盡數轉手賣出,而且還是委託中間介保經手售出。

待錢到手,冷晏兮把一疊銀票往江督軍跟前一擲,沉重的聲音拍響桌面,江督軍猛地嚇了一跳,語調都不利索了:「這…這麼多…」

可是還未等他露出欣喜若狂的笑容,冷晏兮又是給他當頭一棒:「這些銀票且有用處,千萬別打它的主意!」

江督軍瞪着牛鈴般的雙眼,顫巍巍問道:「你…你要幹啥?」

「買軍火!」冷晏兮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的聲音脆生生竄進江督軍的耳朵,驚的他半天說不出話來。

事後,江督軍懊惱到腸子都悔青了:自己是不是瘋了?居然跟着女兒瞎胡鬧!

當時,冷晏兮言簡意賅地告訴他,倘若武夫沒有武器傍身,就像手無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堂堂鳳城督軍,鎮守一方安寧,豈能沒有軍火?

江督軍啞然無言,的確,他閑散多年,早已把手裏的重權兵力一一卸下,任命麾下六將。

。 急診經常會遇到重症大爆發,往往前一分鐘還風平浪靜,醫生護士互相插科打諢說著笑話,后一分鐘就風雲突變。

那時,護士台的電話會不停地響,源源不斷的急救車就像急著歸巢的燕雀一樣拚命往醫院趕。

七輛車裡內科急診分到了四輛,三輛歸了外科。

一小時四輛車對丹陽醫院的內科急診來說只能算中等水平。

當然這種強度的工作也不輕鬆,稍有差錯輕症就會變重症,重症會直接告病危甚至在幾分鐘里丟掉性命。

急診最麻煩的就是鑒別診斷。

不怕病人危重就怕查不出病因,無法確診就很難對症治療,最後延誤最佳的治療時機。

四人里就只有那位孕吐第一時間查出了病因,之後的三位都用掉了他們不少時間來確診。好在病人都不算重,生命體征都算平穩,之後做了些檢查也都依次確診了。

祁鏡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需要執業證書的工作和他一個沒證的住院醫生無關,雜活又是大學生的本職工作,他更是不屑去做。

所以他平時只負責幫其他醫生完成一些鑒別診斷,只要急診沒有趣的病例,他就非常閑。現在鑒別診斷告一段落,祁鏡立馬一溜煙跑去了休息室。

三位大四學生正圍坐在一起,互相之間的討論近乎到了白熱化的階段。

他們也不笨,手上沒書就在休息室里翻出幾本教材和雜誌,各自翻到了與病例相關的頁面,擺在中間那張吃飯用的方桌上。

診斷學、內科學、藥理學、內分泌和代謝、糖尿病治療指南,幾乎都齊了。

祁鏡倒是不在意這點小動作,反正正確答案很難在教科書上找到答案:「怎麼樣?你們是一起給一個統一的答案,還是一個個來?」

「一個個來吧,不然沒什麼挑戰。」其中一位男生站起來說道,「我先來。」

「行。」

「等等,為什麼你先來?」旁邊坐著的女生不同意了。

「這有什麼關係,反正還有兩個病歷。」男生攤攤手表示了自己的大度,「你們倆一人一個唄,我絕對不搶。」

「我覺得猜拳決定第一個比較好。」

「直接寫在紙上不行嗎?」

「好了好了!就是在討論病歷而已,答對了又沒錢拿。」祁鏡輕輕拍了拍桌面,發起了牢騷,「再說了,第一個回答就一定有優勢?萬一錯了呢?」

錯了?

錯了就說明有陷阱。

提前知道了陷阱,自己就能避雷,完成反殺……

聽了這些,還在堅持第一個發言的兩位便沒了聲音。

男生笑了笑並沒有被嚇到,反而顯得頗為得意:「祁學長說的那位病人送來時的血糖1.1,又有糖尿病史,我覺得是血糖糾正過度。」

「這就是你的診斷吧?」

「對。」男生點點頭。

「診斷得可真快。」祁鏡笑了笑,沒多說什麼,「你繼續吧。」

男生對祁鏡的態度有疑惑,但仍然表現出了該有的自信:「病人血糖太低,時刻有生命危險,此時應該立刻靜推20ml50%的葡萄糖,或者直接肌注0.5mg的胰高血糖素。」

他說得頭頭是道,最後還不忘補充上一句:「之後每隔15分鐘複查一次血糖,直到糾正血糖為止。」

祁鏡點點頭,拿起桌上一本二型糖尿病防治指南:「倒是學的還不錯。」

「謝學長誇獎,現學現賣而已。」男生非常高興,這半個多小時總算沒白費。

祁鏡甩甩手示意讓他坐下,然後看向另外兩人問道:「這位男生甲把低血糖糾正的治療方法都複述了一遍,你們兩個覺得如何?」

「男生甲?」男生笑著介紹起自己道:「學長,我姓李,叫……」

「我知道你叫什麼。」

祁鏡說話語氣平和,甚至還有忙碌后輕微的氣喘,但每一個字都直扎男生的心底:「我這兒實力至上,你治死了我的病人,所以你不配有名字,只能叫男生甲。」

男生甲:?……

「如果你再錯,性別也沒有標明的意義了。」

被這麼說了一頓,他心裡很不好受,不過也沒什麼辦法。

昨天晚上,他就已經給自己打過了預防針,早就有了心理準備。

上批的王茂剛回到宿舍的時候特地說了來急診的「趣事」,祁鏡在課堂上看似溫文爾雅,可一旦進了臨床就是頭魔鬼,根本不會給任何人面子。

要是真怕被罵,他就放棄不來了。

相比自尊受挫,讓他更無法接受的是為什麼一個低血糖的病人給他糾正了血糖反而死了。

男生甲想不通的事兒,對另外兩名同學也是一樣的。經祁鏡這麼一罵,他們突然緊張了起來,忽然覺得自己的答案也充滿了各種漏洞。

其實這兩位和男生甲想的差不多,無非就是在他的基礎上多了些其他的檢查而已。

女生又理了一遍病例:中年男性,胸腹部有輕度疼痛,來時血糖1.1。

她在腦海里過了一遍自己的答案,覺得沒什麼問題后,便鼓足了勇氣說道:「我覺得應該做個腹部b超,還有心電圖。患者有一些胸腹部疼痛,需要優先排除掉心梗和其他的腹部疾病。」

祁鏡點點頭:「這兩個結果都可以給你,全部正常,然後呢?」

女生尷尬地搖搖頭。

「好,女生乙說完了。」祁鏡看向了最後那人,「你呢?」

從甲排到了乙,事實再明了不過,不論開的檢查還是升血糖的治療都是錯的。

另一位男生見祁鏡投來了目光,嚇了一哆嗦:「我覺得,我覺得……」

「你覺得什麼?」祁鏡皺起了眉頭,「覺得沒用,我要你肯定的答覆!」

「我的答案和他們差不多……」

「行。」祁鏡開始了自己的說教模式:「甲乙丙,你們看到血糖1.1,難道就不想看看病人的臉?不想看看生命體征?」

「病人胸腹部有疼痛,你們就不想看看血常規?不想看看肝腎功能?」

祁鏡搖搖頭,對他們有些失望。不過相對上一組,這三人確實少了點東西,所以他也沒說得太過分:「診斷首先要做的是什麼?是病人身體的大致情況,也就是視診,然後再是生命體征。」

「血糖1.1就真的會要命嗎?你們有沒有想過其他情況?」

這時,休息室門口傳來了敲門聲。不一會兒房門打開,探進了一個腦袋:「祁哥,你現在有空嗎?我這兒有個病人想讓你看下。」 第622章

「其實這裏是你的大營,有二公子的手令,或者為了表示尊重,二公子親自陪這些前輩來大營即可,無須去勞煩城主的。」從儀仗隊分開的隊列里進入大營,崔祛示意羅嘉昕落在最後,並不避開兩邊軍士向他道。

naked裸心 「可是,吳前輩不是說,陳兄很重規距的?」羅嘉昕心中暗喜,但忍不住疑惑問道。

「正因陳瑜重規距,他就更不可能將二公子拒於營外。」崔祛的聲音,分列兩邊的儀仗隊軍士都能聽到,只聽他繼續道:「二公子須謹記,這儀仗隊是公子的軍隊,這處大營,是你的大營!」

有羅虛之的手令,大營還有足夠的空房,只要這些元嬰不嫌簡陋可儘管住下。而果然如很多元嬰所料,儘管許懷恩也在風臨城任職,而且乃許可蘭的父親,但他的名安並未出現在手令中,因此陳瑜雖客氣,卻仍然請他離去。

為這些客人安排房間之事交給軍中長史倪順材,以及戶曹參軍諸葛荇。

這些元嬰來得匆忙,而且天色已晚實在沒時間準備,因此只能委屈他們與軍士一起晚餐。進入大營,諸元嬰目光隨意掠過,就知道確如陳瑜所言這裏非常簡陋。好在他們來此也不是為了享受,除了風狸和李呈雪稍微嘟囔兩句,其他人並沒有意見。

今日晚餐,儀仗隊再沒有軍士抱怨飯菜難吃。因為這些元嬰以及隨行的數十人與軍士一同用餐,而且吃地津津有味。

晚餐過後,灌嬰和小花外出採茶御劍而回。

「妖修於凝氣境界亦可御劍?」同是妖修的風璃城主有些意外,旋即失笑,向正在寵溺灌嬰的灌夫道:「老夫幼時只顧著潛心修鍊,老老實實直到築基才翱翔於天地。灌夫道兄沒有看錯人,陳小友對灌嬰的教導很是用心啊。」

「風璃道兄別忙着誇他。」灌夫仍然不改猥瑣,此時抱着灌嬰,瞪陳瑜一眼道:「這小子當時可是訛了老夫一萬顆靈石呢。」

「晚輩十歲之前努力讀書,是準備將來考狀元的。」陳瑜也輕撫著小花,向灌夫嘻嘻一笑,道:「有晚輩這個狀元之才給灌嬰當老師,多收一些束脩也算在情理之中吧。」

「你是想考狀元,並不是已經考中狀元!」李呈雪陪在李希臨身邊,對陳瑜如此偷換概念很是不滿。

自灌夫提起「一萬顆靈石」,陳瑜就時時以幽怨的眼神瞥向風璃城主,被看地煩了,風璃城主沒好氣道:「好了,本座已經通知城主府,再次幫你發佈消息!」

難怪今天沒見到吳叔。

「晚輩多謝風城主。」陳瑜大喜,又向其他客人團團抱拳,再次致歉道:「房舍已經安排妥當,只是營中簡陋,實在有些殆慢諸位前輩,還請多多包涵!」

清晨寅時,四月的東方天際才微有天光,陳瑜一如往常的,一手一個提溜著灌嬰和小花,來到營房門口平台上開始修鍊《神魔煉體術》。

早已習慣的崔祛、諸葛荇、慧遠和昭僖,也是先後走出房門。他們輕手輕腳,卻也知道這番動靜定會吵醒警覺的元嬰修士。

果然,待五人兩獸身上噼啪聲響成一片,各處營房啟門時接連響起。

「這才寅時啊,你們還讓不讓人睡覺了?」李呈雪先看看東方天際,大感不滿的向平台上正在修鍊的陳瑜嚷道:「昨晚喝了你送來的茶,我幾乎一夜沒睡,這才剛想眯一會兒你們又開始吵鬧!」

「呈雪姐姐別抱怨了,你在這裏多住一些日子,定會變得跟他們一樣。」風狸平日便是不開口,臉上也滿是笑意。而只要她開口說話,不論說得是什麼,臉上均會浮現出乾淨明朗的笑容。

「神魔煉體術?」熊恍打着哈欠,看五人二獸一陣,微有些驚訝道:「小花和灌嬰覺醒血脈也就罷了,你們難不成也想返祖?」

「是啊,我在凡人世界的家族可是擁有候爵的。」陳瑜身上連串響着噼啪聲,一邊依著動作修鍊,回應道:「待我成功返祖,就回去幹掉我的叔父繼承候爵之位。」

「凡人世界啊。」李呈雪以手掩口打哈欠,道:「我還以為你想跟株野陳氏攀親呢。」

再修鍊一陣,卯時初刻,倪順材等四位築基召集軍士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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